【宗青】人生不如想象的那么好，那么长。
2017年9月22日 17:46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宗青
前段时间，学校的群里号召教职工献爱心，新闻专业的一个女生得了急性的白血病。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孩子的求生意志也很强。
后来我问了她所在的班级，又向同学找来照片，搜遍记忆还是不能确定地将孩子本人和照片对应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女生中的一个。
第一天的新闻虽然只有简短的几百字，但是看到标题已经太揪心。报道里提到，孩子将吐出来的饭又用手捧起来吃掉，因为不想死，想考研，她梦想着能进南大读研究生。
等到再看昨天同事转发的新闻视频，孩子的病情已经更重了，小手一指在抖。父母说，即使只有最后的希望，也不会放弃。
在她争取一线生的希望的同时，班上同学正在实习和准备论文。无论各自的境况怎样，开心或者委屈，一切顺畅或者沿途遇阻，总之皆是健康有力，可以凭借自己的一双手。
如果谈及源头上的不公平，以及抽象的宿命，生死就是最大程度上的鸿沟。此时，如果问患病孩子的父母，对于子女有怎样的期待，一定只是好好活着。
前天中午吃饭，一个教瑜伽的老师说，有的时候我们过于放大了自己的力量。我当时并不是很能够理解——人当然应该依靠自己，一切所得皆是应得啊。
现在再想，个人的力量或许只在一定前提下发生作用。
希望奇迹能发生在这个孩子身上，即使不读心仪学校的研究生，遇不到梦想中最好的爱情，之后的人生中尚有许多险阻。这些遗憾之于生而言，是不足为道的。
很多年前看作者于娟在《此生未完成》那本书里，写道，只要能活着，即使做个乞丐，每天匍匐在淮海路的路口，看见自己的孩子从跟前经过，只是那样看几眼就行。
人类那么许多恢弘的愿望，最后不过是多看自己的孩子几眼。
健康的时候以为将会有许多个明天，时间取之不竭。完全不是这样的。如果死亡这件黑暗的事尚有正向的力量，是提醒活着的人好好活。
好朋友的爸爸因为车祸，已经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五年，期间不断地因为情况恶化，需要转重症监护。无数折腾，全家人甚至在这种悲痛和压力之下变得适应了。
前几天因为好朋友出差回南京，心疼爸爸常年用流食，想给他尝尝新鲜水果的滋味，结果引起肺部感染，医生再度下了病危通知单。
好友在这几年的反复中，一面心怀期待，希望奇迹发生，即使爸爸不能完全恢复健康，至少可以平稳地维持生命；一面又仿佛已经接受现实，她准备好了后事。
但是奇迹真的再次发生。在没有专家可确诊和实施治疗的情况下，命悬一线的病人竟然又缓了过来。
如果此时问好友，她对父母的期待是什么，一定和我们所想的不太一样——我们一边享受爸妈带来的种种生活便利及无尽爱意，一边埋怨他们不懂得如何做一个科学向上的新时代父母。
她只想爸爸正常地生活，像其他人家的父亲那样，骑车出门溜溜弯，带孩子到小区里玩耍，在家里和妈妈拌拌嘴，偶尔无端地也没有实际用途地指点一下儿女的工作……
只是这样，在正常的轨迹上慢慢地，渐进地，老去。
可是生活并不能全部令处于其中的人们满意啊。
这一两年中，身边已经有两个好朋友的爸爸因癌去世，都是之前看起来特别健康的，癌病仿佛与之毫无瓜葛的那种准老头（按照现在的人均寿命计算，他们根本不算老）。
当明白了死别的不可逆，或者我们可以珍惜尚在手的缘分，虽然很难。
常常在时过境迁、危急散去之后，所有人又将自身健康以及与家人的相守，往重要不紧急的象限中排去。
人到中年，感觉时间流逝的速度完全不正常。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毫无知觉一周又过去了，猛地一下，发现还有小半年时间竟然又快春节，可是上一个新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时光像被加载上加速器一样。
有时心里烦闷，跟我妈聊天，她宽慰我根本不用介怀任何得失，因为很快都会成为过去。
她清楚记得自己是个小姑娘（外婆给我妈精心剪了个前长后短的鸭屁股形状的短发，这件事令她不能释怀），然后二十岁，三十岁，梦一样的，她的女儿都快四十岁了。
时间太过迅疾，繁衍和更迭提醒我们，只有太阳每天升起这件事，是恒定的。
同事说现在只能每年完成一个计划，以证明这一年没白活。——到年底时，我们一起梳理下，今年我们究竟完成了哪几件事。算是对有序生活的复盘和感激。
年轻时，总是胸怀天下和远方，长大后豁然发现，能做的事不过一两件而已，要懂得区分优先级。我在眼下最重要的工作是，养好女儿，做好自己最喜爱做的事情，瘦一点。
非常安慰，在为数不多的几次失去与告别中，我从一个内心极容易破碎的年轻人，终于长成一个在荆棘中也能发现力量和希望的中年人，缓缓地坚韧，慢慢地懂得。
这或许是可以与瘦并行的价值和意义，这种进步将生命拓出了许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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