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打环境官司，全世界都在看
2024年2月14日 16:34
新西兰先驱报中文网 Kenny 报道 2月7日，新西兰人刚过完国庆，最高法院就做出了一项里程碑式判决。
判决的一方是北岛毛利部落长老Mike John Smith，另一方是新西兰温室气体排放最大的七家企业。Smith主张这些排放大户违反了毛利行为准则（tikanga），给他的家族还有部落的土地、淡水以及文化带来负面影响，他要求企业承担气候变化的侵权责任。
之前高等法院以“于法无据”驳回了这起诉讼，但最高法院又推翻了高等法院的判决。
根据最高法院判决，高等法院应该受理本案，Smith接下来有权向高等法院陈述完整案情。也就是说，这场气候变化官司终于可以开打了——虽然它的过程注定漫长。
新西兰最高法院的判决已经引起国际社会关注。DLA Piper律师事务所合伙人Daniel Street表示，它“可能为国际气候变化诉讼开辟一条新路”。
此前法院根据侵权法往往对此类诉讼不予受理，“因为侵权需要明确个体损害”，而个人很难说清楚地球温度升高一两度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损失。Street说“如果Smith先生能够成功回答被告排放给他的土地和财产造成了哪些伤害，接下来就可以开始考虑补偿了”。
至于用仅存在于毛利文化中的tikanga来作为环境违法依据，则是新西兰司法史上的头一回。
排放七大家
2019年，Smith以Ngāpuhi部落和Ngāti Kahu部落长老的身份，起诉新西兰碳排放量最高的七家企业。
这七家企业分别是：
新西兰最大市值公司、乳制品跨国巨头恒天然合作社；
作为恒天然最大供奶商和大股东的乳业有限公司（Dairy Holdings）；
经营全国最大火力发电站（Huntly）的Genesis能源公司；
经营Glenbrook钢厂的新西兰钢铁有限公司；
拥有全国最多加油站的Z能源公司；
全国最大燃油进口和供应商Channel Infrastructure（新西兰）；
拥有全国最大露天煤矿（Stockton Mine）的BT矿业公司。
这些企业的碳排放加起来，占了新西兰每年总排放的三分之一。
Smith认为，以上被告的经营活动存在三种形式的“侵权”：公害、疏忽和被描述为“损害气候系统”的一种全新民事侵权。
前两个诉讼理由——公害和疏忽——在普通法中由来已久。像最高法院就指出，早在19世纪工业革命时期，就有人以公共环境受到污染发起诉讼和理赔。这些案件可以直接适用普通法的侵权原则。
但问题是，气候变化给人类生存带来的长期挑战，是否可以被用来支持某个具体人的具体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损害气候系统”是一种有待界定的全新侵权行为。
企业律师团的关键论点之一是，由于气候变化是极其复杂的系统性问题，法院“不适合处理”此类案件。他们认为法院应该将这一问题留给政客。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立法问题而非司法问题。
但最高法院驳回了这一观点。判决称在缺少成文法明确界定的情况下，司法途径本身是有“普通法运作、发展和衍变空间的”。换而言之，就算普通法没有关于“损害气候系统”的侵权规定，法院也可以与时俱进的进行释法。
因果关系挑战
但Smith案的最大问题在于确认气候变化和个人损害的因果关系，这也是各国气候变化诉讼的最大绊脚石。
被告通常辩称，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其排放（哪怕量很大）和原告所遭受的气候相关损害存在明显的联系。
比如Smith案七家企业的碳排放虽然占了新西兰总排放的30%，但新西兰的排放量仅占全球排放量的不到0.2%。正如高等法院法官在最初判决里说的：“被告对……全球排放的贡献量微乎其微”；由于气候变化是一个全球现象，接受Smith的主张意味着七家企业“将承担不成比例的法律责任，远远超出了它们对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贡献”。
最高法院的判决没有涉及到因果关系，只是建议给因果关系留下商榷的余地（也就是说，需要开庭辩论），以便更好了解气候变化等现代环境问题的本质。
Smith的部分立场是：不应该由他来证明企业行为给他的土地和财产造成了损害；而应该由法律去测试这些企业是否严重影响了气候变化，从而明确它们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最高法院部分承认这一立场的合理性——因为如果连庭都不开，连案都没有立，永远也无法厘清这些问题。
什么是tikanga？
Smith案与海外类似诉讼最大的区别，在于它引入了被称为“tikanga”的毛利概念。
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对它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一种毛利风俗和行为，它源自毛利语“tika”（正确），也就是说从事正确的行为和做正确的事。
tikanga算法律吗？最高法院在最近的判决中，不但接受和适用了这一概念，并且认为tikanga是“新西兰第一法律”（first law of New Zealand）。本案也遵循了这种做法，承认Smith案件有相当大部分依据是建立在tikanga原则之上。
Smith主张他的家人和子孙都承受了企业排放造成的损失。这些排放包括历史的、现在的和未来的；损失包括海平面上升侵蚀他的家族土地、海洋变暖酸化破坏毛利传统捕鱼、土地松动影响家族墓穴等等。为减少损失，他要求企业减少排放。
他说他不仅是代表自己提起诉讼，“而且作为一名看护者（kaitiaki），也代表了大地（whileua）、淡水（wai）和海洋（moana）”，因此最高法院表示“完全无法回避对tikanga的提及和适用”。
随着Smith的诉讼请求被恢复，原被告都将返回最高法院。他们将提交证据、准备辩论和交叉询问，本案也有望成为新西兰关注度最高的气候变化个人诉讼，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图片均来源于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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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鸮鹦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