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先驱报专栏作家 毛歌

是的，我很少远行，不大爱去很远的地方，倒不是惧怕，或者身体上吃不消，我以为造物主会把阳光和早晨的空气存放在任何一个地方，乡下或者城市，丘陵或者平原，穷苦的地方或者发达到奢侈的地方，镀金的寺庙或者沟谷里冒着炊烟的茅屋，所以，我像极了我的父亲，见他的时候在菜园子，不见他的时候，你还得去菜园子，那是他的全部世界，他的所有，他对于任何一把土都熟悉到极致，仿佛和我和我的弟妹一样的，都是他的孩子，泥鳅会在三月的春汛里生活在水池里，有蚯蚓，蜜蜂，苦瓜，麻雀，喜鹊，山鹰，蛇，果子狸，野猪的脚印。不远行的目的不是省钱，而是发现这个世界过于丰富，等我们来不及仔细看，就会复归于永恒的沉默。

我得先搞清楚身边的事情，才会了解外面的世界。这很有些固执，或者死板，却因为省了时间，就有足够的精力看见粉红色的薰衣草和紫色的薰衣草是如何成长的，而野棉花竟然就只有十二朵，一朵开完接着第二朵，秋天已经结束，冬季似乎接近尾声，那最后一朵才含苞欲放，就知道自然从来是从容不迫，也就把人的一点极不耐烦的焦灼粉碎了。自然不急，我们急什么呢？你急，自然就会收了你。

我也极少名牌，以为一本旧书，却是经典，就可以安顿我一切的生命。时间就在文字上，见了人，就很热情地分享王尔德的《自私的巨人》，童话里都是生命温暖的改变，而一开始那样精致典雅的文学词语就是全部英语文学的经典，单纯到令人震撼。一碗自己发明的文艺面，朋友造访，就会几分钟搞定，吃的人舒服，竟然成了奥克兰罕见的精神文化。

而一本跟了我差不多二十年的沈从文选集，读到烂，子夜里看见，一如渔火漂浮于湘江的之流上，吊脚楼依然有咬着耳朵的誓言，湿润的晨曦里是翠翠的瞳孔，于是每每有泪，总以为时间是多情的存在。

于是，一切于圆融里得了感恩的泪水。往前走的时候，就觉得存在有着永恒的依赖感，心生眷恋，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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