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先驱报中文网 叶韬

在如今这个年代，种族主义在任何国家都是绝不能碰的禁区，反对种族歧视是永远正确的“政治正确”。然而，从“缺什么吆喝什么”的角度来看，也许这更可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讽刺的是，这还是推行“全球化”、“地球村“多年后的“成果”。

身在海外，作为新移民的我们多多少少对此感同身受。然而绝大多数人遭遇的不会是被人暴打，或遭恶意辱骂那样的歧视——暴力形式的种族主义毕竟是少数，也让主流价值观不齿。而让我们如鲠在喉的，往往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张告示，或者一句评价：你真不像是XX人——这是最根深蒂固的歧视！

这样的例子真是不胜枚举！华人不仅是受害者，有时候也是加害者。或许主观上并没有恶意，客观上却会伤害别人不自知。我们把这种行为称为Casual Racism，可以被译为“偶然种族主义”、“无意识种族主义”，或者个人比较倾向的译法——“隐性种族主义”！

最近新西兰发生的一个事件非常典型，也再次引发了“隐性种族主义”的讨论！

拳击明星到学校演讲

毛利、岛裔男生才能参加？

事件的主角是Joseph Parker，萨摩亚裔的新西兰职业拳击明星。Parker是土生土长的奥克兰人，在南区Mangere长大。Parker进入职业拳坛后成绩斐然，是2016年~2018年世界拳击组织（WBO）的重量级拳王，目前战绩26战24胜，18次KO对手。Joseph Parker是赫赫有名的硬汉，曾在比赛前用咬死活鱼的方式威慑对手。尽管今年三月计点输给了IBF\WBA\IBO三料拳王英国人Anthony Joshua，Parker在新西兰青少年心目中仍然非常有号召力。

Joseph Parker 8月21日将造访Whanganui High School（Whanganui高中），和学生见面畅谈自己在拳坛的成长经历，希望给学生们一点激励。然而让他非常愤怒的是，Whanganui高中决定活动只限毛利及太平洋岛裔男生，还有他们的男性家长参加——是的，只有父亲才能入场！

最开始的时候，学校声称决定是和Parker的共识，还暗示Parker认为这样的安排让他更自在。然而消息立刻引爆社交媒体，很多人指责这一决定不仅是种族歧视，而且还是性别歧视——凭什么只有毛利男孩才对拳击感兴趣？其他族裔的女孩也视Parker为偶像不行吗？

这一行为是否构成歧视见仁见智，但至少说明决策人有很强的预设立场——认为只有毛利或岛裔男生才对Parker感兴趣，或只有毛利岛裔男生才有可能向Parker学习，成为职业拳击手？

此后事件演变成Whanganui高中和Joseph Parker间的罗生门。Whanganui高中表示，他们认为这一决定得到了Parker团队的理解，是双方的共同决定；而Parker则非常愤怒，表示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一直以为活动是向所有学生开放。他明确表示，除非活动向所有人开放，他将拒绝前往Whanganui高中：“我不参加种族主义活动！”

到周三Whanganui高中的态度反转，校长Martin McAllen公开道歉，称此前学校误解了Parker团队。他宣布活动向Whanganui高中全体人员开放：“全校1500名学生和150个工作人员都非常期待”。而面对记者“学校去哪找能容纳1500人的场地”的提问时，校长并没有正面回答！

“适合你的种族主义”

Whanganui高中2016年ERO report（教育部报告）显示，该校近1500名学生中Pakeha（欧裔白人）占65%、毛利裔占27%、其他族裔占8%，显然这是一所白人为主，但毛利和岛裔也占很大比例的学校。那么，学校的决定是对毛利和岛裔的刻板印象，还是前文提到的“隐性种族主义”呢？

有人认为“种族主义”的帽子有点过分了——学校的初衷可能就是找不到容纳那么多人的场地！事实上，现在活动向全体人员开放很可能让学校为难，这么多人参加的活动也有很大安全隐患。

然而无论如何，用一个人的肤色和性别来决定其是否能参加活动是非常、非常危险的行为！无论这一行为的初衷是什么，也无论哪一方会受益——可以和Parker见面的毛利和岛裔学生，和不能参加活动的欧裔学生几乎一样愤怒！一份Newshub民调显示，高达83%的受访者认为Whanganui高中的做法是不能被接受的！

政治立场历来比较保守的著名媒体人Mike Hosking也撰文指出，Whanganui高中的做法就是“种族歧视”，是一种Casual Racism（隐性种族主义）。不过，作为右翼评论员的Hosking强调这是针对欧裔的歧视：“我理解校董会想给毛利和岛裔学生更多机会，但不能以牺牲其他学生为代价！”……“我理解毛利和岛裔（在社会上）处在不利地位，但不能用种族主义去帮助他们！”

在顺便抨击了一把奥克兰市长Phil Goff后——曾在竞选中支持市议会设置毛利议席，Mike Hosking总结：在今天的新西兰，Casual Racism（隐性种族主义）早已四处蔓延，除非这是一种“适合你的种族主义”。

新西兰的隐性种族主义已四处蔓延？

那么，Hosking口中“适合你的种族主义”有哪些呢？

实在太多了！

比如，著名电视节目主持人Duncan Garner在奥克兰某Kmart买内裤时发出感慨：这里可以是东南亚任何一个城市!

比如，已经移民30年的华裔候选人Rosa Chow参加奥克兰实地方选举时，宣传广告牌被喷“Kiwi？”（新西兰人吗）的涂鸦。

比如，iHeartRadio毛利裔高级经理Moe Lewin在著名珠宝店购物时，被告知试戴高档戒指是违反商店政策的！

比如，“网红”甜甜圈连锁店将哈密尔顿菲律宾裔女孩拦在门外，称“只有新西兰居民才能免费拿甜甜圈”！

比如，大喇喇用中文写“请不要喂鸭子”的告示，讽刺的是，当华人阻止别人做同样事时却被骂“滚回中国去”！

比如，拍卖时看到亚裔面孔就发慌：“又来一个炒房的”；看到岛裔学者就惊诧：“这很少见啊”；搬来印度邻居就摇头：“没法开窗了”。

在所有这些情况下，如果你不属于那个被针对的种族，很可能会一笑了之，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甚至嘲笑别人玻璃心，认为有些看法还挺符合事实的。

这，也许就是所谓“适合你的种族主义”吧！

隐性歧视：世界性难题

事实上，隐性种族主义是一个世界性难题！尽管不能独善其身，但新西兰也许是所有国家中种族冲突最小、种族关系最温和的一个。

前不久刚刚结束的俄罗斯世界杯发生的很多事都很能说明问题。

厄齐尔成为德国队出局替罪羊

卫冕冠军德国队小组赛惨遭出局后，德国体育界、政界、新闻界把失利很大程度上归咎于赛前和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合影的球星厄齐尔，认为给德国队带来了不安定和不团结因素。厄齐尔虽然有土耳其血统，但他在德国出生，德国长大，德国成名，为德国赢得了世界冠军。然而在很多德国人看来，厄齐尔仍然不够“德国”，居然去和德国人讨厌的政治人物见面合影。不堪其辱的厄齐尔宣布退出国家队，并发出“赢球时我是德国人，输球时他们说我是移民”的怒吼！

比利时球员卢卡库和他的刚果裔父母

这样的事情绝不是孤例。世界杯表现出色的刚果裔比利时球星卢卡库，很早以前就在自传里这样写道：“当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时，我看到新闻标题是：罗梅乌卢卡库，比利时前锋。当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他们叫我：罗美路卢卡库，刚果血统的比利时前锋。”

在法国夺得世界杯冠军后也有不少人质疑：“这还是法国队吗”，“这是非洲球队吧”，尽管这支法国队绝大部分非洲裔球员都是法国本土出生的！让人担忧的是，这绝不仅仅是失败者的酸葡萄心理，因为不少质疑正是来自法国国内。在一份2018 年的调查中，仅有 67% 法国人认为土生土长的二代移民是“真正的”法国人。17 % 不确定，还有 16% 认为他们并非“真正的”法国人。

“隐性种族主义”究竟多么有害？我们这些人是太玻璃心了吗？

澳大利亚联邦反种族歧视专员Tim Soutphommasane曾大力反对casual racism。他是这样说的：“你不一定要被暴打一顿或者恶言辱骂才算是遭受种族主义... 隐性种族主义是在工作场所、公交系统或邻里之间瞬间发生的，会造成真正的伤害。它比暴力形式的种族主义轻微，伴随着偏见和歧视，但真的非常有害，会帮助人们形成对他人的印象...真正的问题在于，它可能令对方觉得自己是二等公民，令人们觉得自己有权利以种族为由去羞辱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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