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Phil Goff：选市长，政绩胜于雄辩
2019年9月16日 17:18“没有经验、技巧和奉献精神，是做不来这份工作的。”
新西兰先驱报中文网 杨超 赖彦翔 采访报道 Phil Goff这个名字自带传奇光环：2008年，新西兰成为第一个同中国签订自贸协定的发达国家，引领风气之先。而促成这一历史性谈判，并在协议书上签字的，正是时任贸易部长Phil Goff。
2016年Goff出任奥克兰市长，3年来，市民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对此，Goff倒也淡然。正如他自己所说：“为民众服务，就必定会受到民众的批评。”
对于这次竞选连任，Goff依然信心满满。
为什么选我？我的经验无人可及
Goff相信，自己的经验是奥克兰人最好的财富。
“我从政38年，担任内阁部长15年，大家都很清楚我过去的成绩。我在担任教育部长时推动了《新西兰教育法》（Education Act 1989）的制定，开放了新西兰的国际教育，担任司法部长期间我又促成了《新西兰反恐法》（Terrorism Suppression Act 2002）的制定。”
就任司法部长时的Phil Goff（图片来源：GettyImages）
民主政治的意义在于自由表达，让不同的观点相互碰撞，因为没有一项政策能够讨好所有人。
“虽然我受到批评，但同时我也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即便是那些异见者，也都了解并且认可Goff的为人。因为在担任公职期间，他“一直为人正直，零丑闻”。
在Goff看来，奥克兰需要一名值得信赖的市长，而不是空想家。
说到这里，他还不忘揶揄一下竞选中最大的对手John Tamihere。
“他承诺修一座18车道的双层大桥，连通北岸和市区，但他没有工程分析，更没有商业分析。”
政策主张？环保优先！
下一任期，Goff的施政重点在于绿色：着重强调绿色出行、环保和应对气候变化。他提出要增加电动巴士的数量，将市议会用车置换为电动汽车等等一系列环保措施。
Goff解释称，气候变化是“果”，而非“因”，它的源头是环境污染，而这同时也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如果你今天去北京，问问中国的部长们，他们也会说问题不是在全球变暖，而是在污染问题。奥克兰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是Queen Street。有一种叫黑炭的污染物，主要来自柴油巴士。柴油车不仅会造成环境污染、导致气候变暖，成本也远高于电动车。如今发电已经无需通过燃煤，而是依靠水力、风力、地热等可再生能源。”
不过，这些主张仍然遭到质疑。在质疑者看来，Goff这一任期中的很多承诺还没有完全兑现，眼下奥克兰人更多关注的依然是住房难、出行难。从民生转向环保，Goff的新主张似乎有些舍本逐末。
事实上，在强调环保的同时，Goff也在继续施行措施，解决民生问题。
解决拥堵？发展公共交通！
出行拥堵，正困扰着奥克兰人每天的生活。
Goff认为，要解决这一问题，不能仅仅依靠一味地新建、拓宽高速公路，还应着力打造一个运行完善的公共交通系统。
“我们向城铁（City Rail Link）投入了资金，未来南区、西区、东区的铁路载客量将翻倍。我们会将轻轨（Light Rail）从市中心一直延伸到我之前的选区Mt Roskill。巴士从单层换成双层，北岸的新公交专用道也进展顺利，接下来我们还将在东区推行这一举措。”
设想图：奥克兰市区轻轨（图片来源：NZ Herald）
Puhinui的公交-铁路换乘站建设工作也将启动，未来人们可以乘坐铁路和公交，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机场。另外，在20B高速两侧的公交专用道，能保证大巴不会在早晚高峰受到堵车的影响。
最近几周来，海港大桥成为了诸多市长候选人的争论焦点。数次事实证明，一旦桥上发生事故，就会造成从北岸到市区的大面积拥堵。
新西兰交通局（NZTA）指出，2030年左右海港大桥的运载量将达到满负荷。
奥克兰海港大桥（图片来源：NZ Herald）
Goff强调，市议会很清楚这一问题，但这不会发生在2030年之前。市议会正计划新建一条隧道，可以通行火车或者轻轨。
“我去年通过了一项长期计划，会在2030年代中期把隧道修好，耗资大概是67亿纽币，这可能是最经济的选择了。”
说到这里，Goff又回到了自己的公共交通计划。
“想象你开着车堵在路上，看着旁边的巴士畅行无阻。而且巴士便宜、舒适、四通八达，又不用考虑停车问题，你有什么理由不乘巴士？”
海港大桥的日通行车辆约为17万辆，与2006年基本持平。而早高峰时段，也就是早上7点到9点，每天驾车从北岸通过海港大桥到市区的人数，25年来一直保持在2万左右。但乘坐公交车的人数有明显上升，过去25年里，这一数量飙升250%。目前在早高峰时段，38%的过桥人流是在公交车里。
Goff表示，正是基于这些事实数据，他才制定了相应的施政计划。
重拾民众信任？拿CCO开刀
在2016年竞选的时候，Goff提到民众对市议会失去信心，尤其是对市议会下属机构（CCO）感到不满，当时他承诺要重拾选民信任，并对官僚机构实施严格控制。
遗憾的是，民众的不满情绪并未消除。
Goff也承认这一点，但他表示，市议会已经加大对CCO的管控力度，要求他们每年提交四次报告，并向公众公开。
“明年我们还将和中央政府合作（政府立法决定了市议会对这些机构的管控程度）对这些机构进行审核。”
2010年，奥克兰七个城市和地区议会合并成为超级城市，快10年过去了，市议会需要自我审视，找出优点和不足，“整个流程都会有民众的大量参与”。
独裁市长？我被冤枉了
Phil Goff的这一任期中，还曾遭遇一次重大信任危机：去年6月，奥克兰市议会发布公开信，9名市议员对Goff提交不信任案。
市议员们指出，Phil Goff提出的有关修建新体育馆的⽅案没有公开公布，议员们必须去去市⻓办公室才能阅读报告的电子版，还不能复制和打印，纸质版不得带出市议会大楼。
Goff解释称，这么做的原因，是他每次发布报告，都会有市议员会泄密。加之体育馆的方案报告是商业秘密，因此设置了权限。申诉专员经过调查，得出结论：市长的做法完全合理！
征税达人？奥克兰的税并不高
Goff承诺，如果当选，将在下一个3年任期中，每年上涨3.5%的地税，但另一名热门候选人John Tamihere承诺将不会上涨地税。
涨税引发民众不满，Goff为什么坚持这一政策？
Goff说，如果你想解决交通拥堵，清理海滩，如果你想看到一个繁华向荣的奥克兰，那么不增加市议会的收入是不行的。
“过去3年来，奥克兰的地税涨幅一直是全国最低之一。新西兰前20大城市中，我们的地税是是最低的。例如，奥克兰的近邻，汉密尔顿和陶朗加，今年的地税涨幅分别是9.8%和5.8%，但奥克兰只有2.5%。”
地税涉及一些公共服务费用，包括垃圾回收、水务设施和污水处理等等。新西兰地方政府60%的收入来自于地税。
这也是为什么Goff表示，没有更多的收入，就没有更好的服务。
“市议会员工的工资每年上涨，建筑成本每年上涨，公园设备的购买成本每年上涨。如果市议会收入不变，你能提供的服务就会越来越少。”
让奥克兰重新“宜居”
奥克兰已经连续两年跌出了“全球十大宜居城市”榜单，Goff希望提供更多的服务，让奥克兰重新“宜居”起来。
华裔候选人洪承琛（John Hong）提议，政府可以和社会资本合作，这样一来，奥克兰既得到了投资，又能保证地税不涨。
“引入社会投资，一样需要掏钱。比如通过公私合营的方式，投资新的铁路和公路。但这么操作的问题是，接下来资本方会要求回报，道路使用者就需要付钱，高速收费就是这么来的。”
对于洪承琛的竞选，Goff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John Hong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拿到足够的选票，投他就是浪费选票。”
在Goff看来，水污染正在成为奥克兰的头号环境问题。要改善水质，就要增加市议会的预算。
Goff说，新西兰曾经做过调查，希望了解民众对改善水质的意见，结果，将近一半的反馈支持政府的行动。
“（他们都说）别老问了，赶紧行动吧！”
未来，奥克兰将会加强建设污水处理系统，提高污水的利用效率。未来，接近90%的废水将得到循环再利用。
Mangere污水处理厂（图片来源：GettyImages）
Goff还反对John Tamihere提出的把水务局（Watercare）卖给私营机构的主张，因为这会让每户家庭每年的水费将上涨200到300纽币。
对于奥克兰征收的燃油税，Goff也有话要说。
去年4月起，奥克兰开始向市民征收11.5纽分/公升的燃油税，这在新西兰是第一例也是唯一一例。但Goff表示，很多其他城市都想效仿，但中央政府不同意，因为地方政府每收1纽币，中央政府和投资商就要拿出2纽币。奥克兰独享这一优待。
“市议会计划征收15亿纽币，中央政府和投资商会拿出30亿纽币，最终这些钱将用于投资交通设施项目。”
商业信心下降？等等就好
商业信心指数是企业对宏观经济形势做出的基本预估，也是衡量整体经济状况的一个重要指标。根据今年5月下旬的报告，大多数被调查的新西兰企业都表示，对今后12个月的经营前景没有信心，其中零售业和建筑业的信心低落程度最甚。
Goff表示，经济环境取决于国际环境。眼下国际环境并不好，中美贸易战、英国脱欧，都给全球经济蒙上阴影。然而市场经济自有其规律，有上升期，也有衰退期。过去很长时间里，新西兰经济都处于上升期，目前的回落应属正常。实际上，自己也满足了商界的期望。
“商界希望市议会做的，就是加大投入、提高基础设施水平，这我已经做到了。”
有了现代化的基础设施，商界才能放心投资。Goff称，市议会已经和中央政府一道，加大了对奥克兰基础设施的投入，包括居民健康、水务设施、交通、环保等等。未来十年，市议会还将大力改善交通，再种150万棵绿植，打造更多户外公共场所。
图片来源：GettyImages
“我成功做到了让中央政府加大对奥克兰的基建投资。John Tamihere也承诺会这么做，但中央政府显然对他没有信心。”
住房危机？看看数据吧
“截至今年7月末的过去一年中，我们批准建设了14236套新房。光今年上半年我们批准的住房，就超过2009年和2010年两年的总和。未来我们还会建造更多的住房，适应奥克兰的人口增长。”
Goff是土生土长的奥克兰人，他表示，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见过像现在这样的基建规模。
“你随便走走，到处都能看见正在建设的房子。除了住宅，我们也在加大商业住房的建设，去年我们新建了1000个酒店房间，这意味着政府收入的增加，以及更多的就业机会。我们城市遍布着吊车、起重机，98个，比美国任何一个城市都多。”
图片来源：NZ Herald
投票率低？请利用手中的民主权利
2016年的地方选举中，奥克兰的投票率只有38%。
Goff说，很多年轻人连邮筒都没见过，这是主要问题。
“如果你想有话语权，就利用好手中的选票。你不投而别人投了，最终的结果就是政府可能会实施一些你不喜欢的政策。”
Goff认为，年轻人之所以对投票表现淡漠，可能是觉得投票流程太过繁琐。选民要投市长，要投市议员，还要投地区委员会、地方医管局等等等等。
“你不一定要参与每项投票，你认为谁能实现你这一票的价值，你就投给谁。”
目前，在线投票系统正在打造中，不过，上次人口普查的失败经验，延缓了这一进度。
闲不住的市长
对Goff来说，老老实实坐着看电视不是他的兴趣所在。他更喜欢做些有意义的事，比如在农场劳作、骑摩托、钓鱼、旅游等等。
图片来源：NZ Herald
而市长的工作，让他可以在更高的层面实现更大的意义。
虽然作为市长要每天5点起床，7点上班，和官僚机构打交道也令人时感疲惫，但看到建设中的城市，清洁美丽的沙滩，不断扩大的植被和鸟类保护区，Goff感受到了工作给予他的莫大回报。
“只要还有精力，身体允许，我就继续干市长吧。”
希望华人看到我的诚意
访谈的最后，Goff面向华人选民拉起了选票。他自豪表示，自己30多年来一直参加华社的会议，和中国的关系也一直很好，尤其是代表新西兰和中国签署了自贸协定。
“我相信华社对我足够了解，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没有经验、技巧和奉献精神，你是做不来这个工作的。”
Goff表示，自己一向言出必行。从过去的政绩就能看出来，他绝非夸夸其谈之辈。
“把奥克兰交到我手上选民更能放心，因为我诚实可靠。但无论是胜选继续当市长，还是回归家庭生活，都挺吸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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