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叶韬

在新西兰，我们经常可以看到男女都能使用的无性别厕所。也许你只会觉得这是为了方便，不会想到设置这样的厕所背后的含义。而对于Ethan Thompson这样的“性别酷儿”来说，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所谓“性别酷儿”，是指在心理上无法认同自己属于任何一个性别的人群。也许你会感到非常诧异，因为闻所未闻，但其实Facebook早在2014年2月就有56个性别可供选择。除了最传统的“男”“女”二元选项外，还包括Gender Nonconforming、Gender Questioning、Gender Variant、Genderqueer、Non-binary等。这些分类其实都一个意思，翻成中文就是“非常规性别”，指那些拒绝接受传统性别二元区分的人——不属于传统二元，也不会去精确定位自己的位置。

在中文世界，人们开始逐渐把这些人统称为“性别酷儿”（Genderqueer）。“酷儿”（queer）的本意是奇怪，这事实上证明了外部世界对这一人群的看法——善意恶意先不说，至少觉得这些人是奇怪的。

“这个世界难道是非黑即白的吗？既然不是，为什么不能有第三个选择呢？”Ethan这样发问。

上厕所的难题

即便是意识上经常敢为天下先的新西兰，也存在保守或者无法赶上潮流的地方。当然，在这一语境下决不能简单认为保守就是贬义的——保守，是对固有价值观的坚守，还是应当被时代抛弃的守旧，全在你的立场。

因此，新西兰大部分公共场所的厕所还是像传统那样，一男一女泾渭分明。这就给像Ethan Thompson这样的人带来了很大难题。看上去优雅帅气，有一点点敏感、忧郁气质的Ethan，毫无疑问是个男孩啊。可是Ethan自己却不这么认为！如果Ethan认为自己是一个女孩的话，TA的问题还可以用变性来解决。可最麻烦的是——TA自己也不确定，甚至根本也不愿意把自己放入非男即女的盒子里——“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我是Ethan，什么性别都不是！”

虽然在性别上不愿意定性，但在上厕所这件事上Ethan却很明确：如果没有让TA最自在的无性别厕所的话，TA还是上女厕所最舒服。然而因为显而易见的男孩外表，TA经常因此遭到羞辱，甚至攻击！

最让TA难忘的是一年多前在惠灵顿Courtenay Place一家桌球俱乐部的经历。Ethan选择了女厕，因为那里没有无性别厕所——通常这是首选。在TA刚用完厕所正在洗手的时候，一位酒吧工作人员砰的一下把门打开。Ethan以为有谁急着用厕所，然而并不是。那位工作人员一边恶狠狠盯着TA，一边咆哮：“你XXX能不能别用女士的厕所”！

“我被惊呆了”，Ethan试图向对方解释，然而根本没有用，TA感到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直到Ethan离开，对方仍然不停嘟哝：“女士不喜欢男人用女厕所，你明白吗！”

酒吧人员的态度让Ethan震惊，然而这么做的绝不止一个人。在很多人眼里，Ethan恐怕都会是一个想在女厕窥探春光，或者想满足畸形心理的变态。他们不会注意到Ethan并没有偷偷摸摸使用女厕，或躲在隔间里窥探，而是在确定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正大光明使用厕所的。即使在这个思想发展一日千里的时代，在很多人眼里LGBT（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依然是变态，更何况一个连自己性别都不愿意搞清楚的人。

千万不要小看了上厕所。在2016年，中性厕所造成了美国社会的重大冲击，甚至被认为是进一步导致美国华裔群体告别奥巴马，转向支持共和党的重要因素。

这件事起源于传统上的保守州北卡通过的HB2法案，亦被称作“厕所法案”。该法案规定，变性人不得根据自己认同的身份选择公共厕所和公共浴室，而必须按照生理性别选择。也就是说，一位男变女的变性人只能根据出生证上的性别去男厕所，而非女厕所。如果这一法案照搬到新西兰，Ethan恐怕没有纠结的自由，只能根据自己的生理性别，上男厕所。

此后，美国联邦政府和北卡政府互相把对方告上法庭，而总统奥巴马通过司法部和教育部发布指令，要求所有公立学校允许跨性别学生根据自己认同的性别选择厕所。此举不仅遭到了众多保守州的反对，更在学生家长，尤其华裔社区里引发轩然大波。很多华人痛骂奥巴马，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在上厕所时被“不男不女”的人欺负。

2017年2月，上任不久的特朗普第一时间撤销了奥巴马“厕所令”。特朗普很聪明的没有在实际问题上纠缠，而是指出“跨性别厕所”政策应该由各州决定，联邦政府不应该介入。有意思的是，特朗普撤销奥巴马“厕所令”后不久，始作俑者北卡政府宣布废止了HB2法案，将在2020年通过新法取而代之。北卡政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遭受的巨大压力——因为HB2法案，NCAA取消了原定在北卡举行的全美大学生篮球全明星赛，著名乐手、甲壳虫成员Ringo Starr取消了演唱会，PayPal也发起抵制，取消在北卡设立设施，估计造成26亿美元损失。

新西兰：立法在路上

新西兰一直以来就属于对LGBT比较友好和包容的国家，每年的Pride彩虹大游行就是一例明证。由于民意如此，即便是右翼政党的领导人，比如时任总理John Key也曾亲自参加过游行。然而即便如此，新西兰并没有类似一个奥巴马“厕所令”的存在，也并不是所有学校都设置了无性别厕所，跨性别学生在学校遭遇霸凌也是常有的事。

对Ethan Thompson来说，上厕所绝不是唯一问题，最近的人口普查就让TA非常苦恼：“真是一团糟，我在表格上写的说明甚至超过了回答的问题”。

在今年初的人口普查中，由于技术原因统计局只提供了男、女两个选项，没有跨性别，也没有Ethan最想选择的“无性别认同”。统计局认为，过多选项会造成统计数据误差，使人口普查达不到应有效果。而在Ethan看来，这就是对TA们群体的忽视：

“整个表格的设计就是，你一开始必须选择男或女，然后男走这边，女走那边。这是对新西兰全体人口的普查，绝不是什么小事，这就是漠视和忽略，我感到非常沮丧！”

今年八月份，一个优先党国会议员Tracey Martin支持的法案提交国会二读——非常吊诡是不是？这样的法案难道不应该是绿党专利吗，别忘了2013年通过婚姻平权法案时Tracey Martin还投出了反对票！法案的修法对象是Births, Deaths, Marriages and Relationships Registration Act（出生、死亡、婚姻和关系注册法）。根据法案，在新西兰改变出生证上性别的程序将被大大简化，从现在必须通过家事法庭更改，改为只要发表个人声明即可，这将使出生证上的性别改变和护照、驾照上的性别改变一样容易。此外，法案还将在M（男性）和F（女性）之外，引入新的性别类别X，在小孩出生证上引入“Parent”（父母）类别，而非简单的“Father”（父亲）或者“Mother”（母亲）。

优先党国会议员Tracey Martin

Ethan对于这样的改变感到高兴，这显示出对跨性别人士，以及像TA这样的非常规性别人士的尊重，“现有法律的语言非常荒谬，是对跨性别人士的侮辱！”

当被问到TA们究竟想要什么时，同样是“性别酷儿”的Ahi Wi-Hongi——TA同时还是跨性别者，这样回答：“可能是一个脚底按摩和一盒热气腾腾的薯条吧”！

TA想表达的，可能就是请像对待一个普通人那样对待TA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