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孩子正在失去他们的童年
2019年6月9日 23:05
本文授权转载自“爸爸真棒”（id：babazhenbang）：清华爸+复旦妈打造的聚焦国际化教育的原创平台。
作者：勇敢的特雷西
童年的重要性可能超出你的想象。正是漫长的童年，让人类打败黑猩猩和尼安德特人，成了“世界主宰”。然而，在这个家长觉得越来越无法控制的世界上，孩子们正在失去他们的童年。这背后原因有父母的短视，更多的是日益激烈的竞争和“鄙视链”。
把童年还给孩子，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志力，祝愿天下孩子都能拥有童年。
1
美国版“童模”的故事
前几天，一个美国朋友给我讲了个故事：“我有个白人邻居，生了个女儿特别漂亮。小姑娘只有几岁，我邻居就把她送去了洛杉矶，当服装模特。后来孩子收入越来越高，她们全家就一起辞职搬去洛杉矶，专门给女儿打理事业去了。”
听到这个故事的一瞬间，我突然有点时空错位的恍惚。
因为不久前，中国织里的童模妞妞，刚刚掀起了一轮网络热议。在几段“著名”的视频里，刚满3岁的童模妞妞，因为“没有及时配合拍摄，浪费了短短几秒钟”，就被亲妈恶狠狠地踹屁股，甚至拿着晾衣架教训。
我问朋友：“美国小童模也会那么凄惨吗？”
朋友说：“别的不知道，但辛苦是肯定的，比如试镜，早上5点钟起床，光是排队等待，可能就要一直等到下午去……”
“那上学怎么办？”
“还上什么学啊，就在车上随便看看书写写作业什么的。”
“那孩子想玩了怎么办呢？”
“都要给家里挣钱了，当然不能随心所欲地玩耍了呀。”
孩子还没有长大，就被父母匆匆忙忙地推向“职场”，像个大人一样养家糊口……
2
普通父母也在剥夺孩子的童年
穷凶极恶逼孩子赚钱的父母毕竟是少数。
更多的父母，正在用另一种方式，让孩子尽早接触成年人的世界——一个充满了“规则”和“秩序”，充满了“竞争感”和“功利心”的世界。
比如我。
在这一点上，我儿子总结得蛮到位，他说：“我们家的分工是：爸爸负责挣钱，外婆负责家务，妈妈闲着没事干，专门负责torture（折磨）我们。”
等一等！我这个当妈的明明是每天又工作，又做家务，还要陪写作业，辅导功课，接送课外班……我才是家里最忙碌的那个人好不好！
可是孩子们并不这么想。
儿子说：“妈妈你定的规矩太多了！”
女儿说：“妈妈你太mean（刻薄）了，我做不出题目来你就冲我瞪眼睛。”
我对孩子爹说：“要不鸡娃还是你上吧。”
孩子爹说：“我才不呢，太毁‘人设’。”
我对我亲妈说：“要不你来陪娃写写作业？”
我亲妈说：“我才不呢。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干嘛逼娃逼得那么紧？我一辈子没管过你学习，你不是也活得挺好？”
就这样，我还被朋友圈的鸡血妈妈鄙视呢——
A妈说：“什么？你家孩子一天只弹15分钟钢琴？我家孩子每天练两个半小时，刚在州里一个比赛里拿了金奖……乐器都是童子功，趁他们现在小，没其他事干，快点抓紧把该考的级都考出来！否则等长大就来不及了。”
B妈说：“什么？你家孩子一周只上一节网球课？那你知道什么叫做tournament么？告诉你哦，参加tournament要趁早，上次我们比赛就碰到一个高中生，都十几岁了，那么大的个子，还和七八岁的孩子分在一个级别，还被打得嗷嗷叫！”
C妈说：“什么？你们数学还只是随便做做《新加坡数学》？那个补补课是可以的，参加比赛是没门的，你知道什么是AMC吗？准备比赛可是要趁早哦，要从小激发孩子们的斗志……”
D妈说：“什么？你家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诶，还在说什么要给他们一个快乐的童年。对！童年是快乐了，那代价是什么？一个一事无成的青年？一个流离失所的中年？一个没有保障的老年？”
所以，每次聊完天我都挺沮丧的。
我是一个尽力只把孩子的时间安排得只有“五分满”的妈妈。可这样做的结果是——孩子们嫌玩的时间太少不满意，鸡血妈们鄙视我没有“危机意识”和“远见”。
有时候觉得自己被裹挟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这个漩涡的力量如此之大，每次你想往外爬一爬，它就把你往里面拖一拖。
把童年还给孩子，真的是一件需要强大意志力的事情啊。
3
“保护时代”已经结束
“准备时代”正在开启
三十年前，在我们这一代人还是小孩的时候，人们对“童年”的定义和今天非常不同——孩子们，至少在他们到达“可怕的十几岁”之前，都被视为“需要特别保护的，无辜的、贪玩的、孩子气的生物”，而大多数父母都认为：应该保证让童年成为人生中最无忧无虑，最天真的黄金时代。（注1）
可是如今，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其中最大的变化并不是孩子们失去了曾经的天真，而是如今社会对“童年”本身最基本态度的一种改变——
如果上一代的父母们曾经感到有必要庇护孩子免受成人世界的影响，那么今天的许多父母已经按照一种全新的信念开始养育孩子，这种信念就是：
为了在一个越来越无法控制的世界中生存，孩子们必须尽早地接触成人社会。
“保护时代”已经结束，“准备时代”已经开启。（注2）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父母们要不顾一切地把孩子提前推入成年人的社会呢？
对当下生活的不安全感，以及对未来生活的不确定性。
“无忧无虑的、受到保护的童年”其实是经济繁荣的产物。
19世纪之前，许多孩子还只是被当作效率低下的劳动力，在工厂里充当廉价童工。只有“特权阶级”才有能力把女性和儿童隔离和保护起来。
直到20世纪，随着工业进步、生产率提升和经济发展，劳动法才开始将儿童从劳动力中移除。20世纪50年代，家庭终于变成了孩子们的“避风港”。
有趣的是，事实证明——对孩子的童年保护得越好的阶层，他们孩子的学术成绩和未来成就就越高。
在英国，有一项持续了70年的大规模研究，研究表明：富裕家庭的孩子（他们的父母正是最有能力也最愿意给孩子提供无忧无虑童年的阶层），即使在只有3岁的时候，其语言和数学能力，就已经比贫困家庭的孩子，高出整整1年的水平。（注3）
此外，富裕家庭的孩子长大之后，他们的个人成就，身体和精神健康状况，都会更好……这在很大程度上，都可以归功于，他们拥有一个安全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可是如今，成人世界日趋激烈的竞争把许多普通家庭的孩子们都推到了“军备竞赛”的前沿。
4
孩子们甚至发生了生理变化
可怕的是，童年的流失，不仅体现在孩子们的行为和心理变化上，它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孩子的生理变化。
美国教育学家Neil Postman有本名为《消失的童年》的畅销书（The Disappearance of Childhood），书中写道：每过10年，人类女性的青春期就会提前4个月。
你也许会问，“青春期提前”和“人类发展”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生物学家发现，童年期越长的物种，其智商就会越高。人类在所有生物中拥有最长的童年，所以我们是最聪明的物种，也因此成为了世界的主人。
反之，“丢失童年”会造成竞争力的下降。
事实上，哈佛大学古人类学家坦尼娅·史密斯（Tanya Smith）和同事们就发现，海德堡人（可能是尼安德特人和智人共同的祖先）拥有比黑猩猩和大猩猩长得多的童年。（注4）
可是后来，从海德堡人中分化出来的尼安德特人，却在大约3万年前缩短了自己的童年期，把育龄期提前到了大约11到12岁。当时的这个数字比他们的智人兄弟足足早了三到五年。
在某种未知的原因下（也许是需要增加人口），尼安德特人牺牲了自己的童年。古人类学家相信：这让他们在智力竞赛中逐渐落到了下风，最终败给了智人，慢慢消失在了优胜劣汰的生物演化中。
《消失的童年》书籍封面及《牙齿讲的故事》书籍封面
5
童年才是整个人生的“研发部”
为什么“童年”对我们的智商发展如此重要？
科学家认为，在步入青春期之前的日子里，我们的大脑有一种“专属童年”的能力：脑细胞疯狂和高速地进行着连接，捕捉一切有用的信息，不停地进行实验。
伯克利大学儿童发展心理学家艾莉森·戈普尼克在名为《婴儿们怎么想？》（What Do Babies Think）的TED演讲中说：“婴幼儿就像人类的研发部门，即便只有4岁的孩子，也能像科学家一样，去做各种实验——这些实验被我们大人称之为‘尝试每一种可能’，和‘随便玩一玩’……”
“之后，孩子们把有用的海量信息储存起来，留到成人期去进行实践。”
“事实上，小孩子的意识比我们大人要强得多。”艾莉森说，“大人的注意力和意识就像一盏聚光灯，我们对所关注的事情有很强的聚焦能力，但对其他事情的关注反而比较暗淡……这种过度聚焦的能力虽然能让我们专心致志地完成目标，却也同时会让我们忽略许多其他的可能性。”
“孩子的注意力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的意识更像一盏灯笼，照亮周围每一个角落，所以他们非常善于在同一时间里，吸收不同来源所提供的信息。”
“如果你研究孩子的大脑，你就会看到里面有大量的神经传递素，这些传递素对学习和适应性有很大帮助。”
“有时候，我们大人需要向孩子学习，这样才能思想开放，学习灵活，才能拥有更强大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正因为童年是智慧的“研发部”，所以人类超长的童年成为了我们的巨大竞争优势——它能让大脑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和环境互动，也能让我们发展出专属于每个人的独特“个性”。
如果缺少“个性”，你会和其他人拥有太多的相似性，你会变得没有那么古怪，没有那么幼稚，与此同时，也没有那么富有创造力……
只有当成千上万“个性迥异”的人汇聚在一起，你发明汽车飞机，我推动文化艺术，他攻克天花感染……才能共同创造出辉煌的人类文明。
再来看我们的另一位竞争者黑猩猩。生物学家说，它们拥有和人类相似度高达99%的基因，却因为童年太短（10年左右）而无法发展出复杂的“个体多样性”——大部分黑猩猩都过于相似，它们统统擅长爬树和收集果子，它们的瞬间记忆力甚至超过人类研究生，但它们既搞不来发明创造，也发展不出语言文字。
所以，如今黑猩猩生活在笼子里，我们会时常去看望它们。
尾声：未来人类小张和小王的故事
现在来做个假设：我们是未来人类小张和小王的共同祖先。
我们让小张拥有一个受到充分保护的童年，在这个专属于他的漫长童年里，他接受适当的教育，可以按照意愿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他不用过早承担生活的压力，还被允许进行各种“无厘头”和“没意义”的探索和实验……
而小王呢，他经常听到的训诫是“守规矩”、“不许动”，他不能乱玩乱闹，只能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日复一日重复做着同样的“规定动作”……后来，正如我们盼望的那样，小王成熟得很快，他听话守规矩，目标像聚光灯一样精准，但他缺少“个性”，没有旺盛的创造力，和探索发现的勇气。
最后，让我们来猜一猜，小张和小王，谁会是未来版的“黑猩猩”和“尼安德特人”？而谁又会是未来版的“智人”，成为世界之主呢？
引用资源
注1：《失去童年》The Loss of Childhood/《纽约时报》
注2：《没有童年的孩子们》Children without Childhood/玛丽·温妮Marie Winn
注3：TED演讲：《最长的人类发展研究带来的启示》Lessons from the Longest Study on Human Development/海伦·皮尔森Helen Pearson
注4：《牙齿讲的故事》The Tales Teeth Tell/坦尼娅·史密斯Tanya Sm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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